&esp;&esp;黑死牟没理他,侧目扫向角落里的女孩子。
&esp;&esp;看不清她的模样,只能看到散开的长发海藻般飘在她身侧。
&esp;&esp;她应该也是怕的,心脏跳得凌乱又仓促,离他们远远的,身体也缩成小小一团,明显是在尽量减弱存在感。
&esp;&esp;如果不是还需要呼吸,她恐怕都不会从水面露出个半个黑漆漆的脑袋,而是整个钻进去,藏起来。
&esp;&esp;他没兴趣对下级的进食游戏指手画脚。
&esp;&esp;之所以多看一眼,不过是想起童磨刚才说过的话。
&esp;&esp;——她想要成为“天下第二的剑士”。
&esp;&esp;熟悉的话语让他心神一阵恍惚。
&esp;&esp;在很早很早之前,也曾有人这样跟他说过……
&esp;&esp;只不过,她跟那人不太一样。
&esp;&esp;黑死牟上下打量了一遍雫衣的身体。
&esp;&esp;她不太健康,身形也过分瘦弱,大概是鲁莽加练过的缘故,衣物遮挡的躯体上尽是血流不畅造成的淤青肿胀。
&esp;&esp;更令人在意的是,她后脑处有块已经压迫到大脑的淤血,那处颅骨也有裂开后愈合的迹象。
&esp;&esp;从他看到的情况推断,应该是被人暴力重击所致。
&esp;&esp;人的头颅重要又脆弱。
&esp;&esp;按道理来说,如此严重的伤势,她这样虚弱的小孩子不应该抗下来才对,就算能活,大概率也会留下后遗症,可她竟然看起来还挺健康的。
&esp;&esp;……真是令人惊讶的生命力。
&esp;&esp;黑死牟在心里夸赞了一句,转身离开。
&esp;&esp;“欸——”
&esp;&esp;童磨看了看被丢在一旁的紫色蛇纹着物,又瞅了瞅黑死牟离开的背影,忍不住叫出声,“黑死牟阁下,你衣服还没穿完呢,不穿了吗?”
&esp;&esp;黑死牟依旧不理他。
&esp;&esp;童磨感到委屈。
&esp;&esp;他真的好冷淡哦。
&esp;&esp;明明自己是特意来寻求他帮忙的,结果从头到尾,他就只问了个“何事”,之后就不再理会了……
&esp;&esp;难不成我真的被讨厌了?
&esp;&esp;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闪现了一秒,就被童磨果断抛之脑后。
&esp;&esp;这种事怎么可能呢?
&esp;&esp;他好笑地想,我可是备受神明宠爱的孩子啊,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人会讨厌我!
&esp;&esp;正想着,身侧传来涉水之声。
&esp;&esp;童磨扭头扭了一半,被丢过来白襦绊罩住脑袋,挡住视线。
&esp;&esp;雫衣趁机爬上岸。
&esp;&esp;飞快捡起地上遗留的外衣,裹身上。
&esp;&esp;黑死牟的外衣又宽又长,裹她三圈还绰绰有余,她也是手忙脚乱了好一会儿,才终于穿对,那种不再赤着的感觉让她狠狠松了口气。
&esp;&esp;童磨拉下头顶的衣物。
&esp;&esp;一眼就看到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雫衣,她正飞快拨出黏在后背的湿漉漉头发,不停拧着水,不由担忧提醒:“……雫衣,这是黑死牟阁下的衣服哦。他可是个很严肃的人,你这样随意取用他的东西,他会生气的。”
&esp;&esp;雫衣当然知道。
&esp;&esp;黑死牟人称“六眼柠檬”,啊不,是“战国辉夜姬”,最是端庄体面。
&esp;&esp;即便变成了鬼,人类时期的教养也依旧刻在他骨子里,令他跟外头那群茹毛饮血的野鬼有本质区别。
&esp;&esp;所以,即便他真被童磨气到了,也不可能衣衫不整得跑掉,比起让自己有失体面,他肯定更愿意让童磨知道知道什么叫做上下尊卑。
&esp;&esp;那么,排除所有不可能后,现在就只剩下一个可能性了。
&esp;&esp;——他是有意留下来的。
&esp;&esp;想到这里,雫衣鼻子不由一酸。
&esp;&esp;她慌忙吸了一口气,还没来得及压下心头涩意,童磨就已经探头瞅了过来。
&esp;&esp;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出了温泉,湿淋淋的脚步跟猫儿一样,没发出丝毫响动。
&esp;&esp;直到那双彩虹般绮丽的眼睛自下而上盯过来,她才注意到面前多了具筋骨遒劲的身体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