带着一种封染墨从未听过的情绪。
不是愤怒,不是悲伤,而是一种更安静的、更克制的、像是在确认什么之后终于放心的语气。
“你不应该进来。”院长说,“你进来了三次。
第一次,你害怕。
第二次,你犹豫。
第三次,你接受了。
你不应该进来第四次。
如果你进来,你会变成我——你会承受所有的记忆。
你会忘记自己是谁。”
封染墨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。
“你知道。”院长说,“你一直知道。
你只是不肯承认。”
“你不肯承认你是神。
你不肯承认你是规则的制定者。
你不肯承认你是所有副本的源头。
你不肯承认你不是人。
但你是。
你不肯承认,所以你不进来。
你不进来,我就出不去。”
封染墨站在镜子前,望着那片黑暗。
院长在等他承认——承认他是神,承认他不是人,承认他是规则的制定者。
然后院长就会出来,封染墨会进去。
他们会交换。
“我不是神。”封染墨说。
黑暗里的声音沉默了。
“我不是规则的制定者。
我不是所有副本的源头。
我是人。”
黑暗里的声音没有回答。
封染墨转过身,走回走廊中央。
苍明跟在他身后。
他闭上眼睛,用镜像感知穿过了镜面,穿过了黑暗,穿过了墙壁。
然后他碰到了什么东西——不是实体,不是能量,而是一种感觉。
像一个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看着他。
不是注视,不是凝视,是“知道”。
知道他在那里,知道他在做什么,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封染墨睁开眼。
他转身走向走廊那面巨大的镜子,伸出手,触碰镜面。
镜面是凉的,滑的。
他的手指穿了过去。
这一次他没有收回来——他整个人穿了过去。
手术室。
白色的墙壁,白色的地板,白色的天花板。
无影灯亮着,惨白的,冷冽的。
手术台上,那个年轻男人还躺着——灰色的,没有表情的,空的。
仪器不响了。
手术室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。
护士站在手术台旁边,手里拿着文件夹。
她看见封染墨从镜子里走出来,抬起头。
她的眼睛是黑色的,眼眶里什么都没有——两个黑洞,像两口不见底的枯井。
“你出来了。”护士说。
声音还是温柔的、亲切的,但封染墨听出了一种不一样的东西——疲惫。
像一个人等了太久,终于等到了结果,然后松了一口气。
封染墨望着她。
“院长在镜子里。”
护士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院长一直在镜子里。”
“他不出来。”
“他出不来。”护士说,“只有你能让他出来。
你不让他出来,他就出不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护士低下头,翻开了文件夹。
“因为你是规则的制定者。
你是所有副本的源头。
你是神。
你的话就是规则。
你说‘我不进去’,他就出不来。
你说‘我进去’,他就出来了。
你说‘我不是神’,他就不是神。
你说了算。”
封染墨在心里骂了一句。
他说了不算——他连自己的命都说了不算,连苍明的脑补都说了不算。
但护士说得对。
他是规则的制定者——不是因为他想当,是因为系统给他的人设就是这样。
他的伪装光环把他的存在扭曲成了“高位格存在”,所有副本规则都会本能地服从他。
他转身走向手术室门口。
苍明跟在他身后。
封染墨推开门,走进走廊。
走廊里站着四十几个人。
他们看见封染墨走出来,全都安静了。
所有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。
他的表情是空的——不是刻意的空,而是真正的、从内到外的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