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盖脸地砸下来。黑色的西装很快被雨水浸透,变得沉重而冰冷,贴在他的脊背上。
他需要这场雨。他需要这些冰冷的水,去洗刷掉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香草味,去浇灭他心头那股因为被她看穿而升起的难堪与狂躁。
他像是一头在泥沼里刚刚撕咬完猎物、满身血污与泥泞的野犬,带着一身洗不净的罪孽,独自一人朝着自己那个冷冰冰的院子走去。
“云亭。”
身后的雨幕中,突然传来一道极轻的声音。
顾云亭的脚步并没有停下,仿佛根本没有听见。他固执地往前走,皮鞋踩在积水的青石板上,溅起一朵朵泥水。
“不是骗你的。”
那道声音拔高了半分,穿透了连绵的雨声和偏厅里的怒骂,固执地钻进他的耳膜。
叶南星站在雨廊的边缘,看着那个在雨中显得越发孤寂、宽阔的背影。她垂在风衣口袋里的手微微收紧。
“是真的……给你煮了醒酒茶的。”
这句话,没有任何权谋的算计,没有任何高高在上的敲打。只是陈述着一个最简单、却又最柔软的事实。
顾云亭在雨中狂奔的脚步,犹如被施了定身咒一般,猛地钉死在了原地。
雨水顺着他湿透的黑发滑落,流过他凌厉的眉骨,模糊了他的视线。胸腔里那颗原本已经快要停止跳动的心脏,因为这句话,开始重新、剧烈地撞击着肋骨。
醒酒茶。不是为了应付周部的借口,不是用来立人设的谎言。是真的。
顾云亭在冰冷的雨夜里,缓缓地转过了身。
两人隔着十几米的雨幕,遥遥相望。
……
宛若夜奔。
一人在前,一人在后。
如影随形。
那并不算长的抄手回廊此时此刻却成了迷宫一般,顾云亭听着自己胸中鼓动的心跳,步步紧跟着叶南星那并不算大的步伐,随后,推开东院沉重的木门。
院子里的青石板被雨水冲刷得发亮。
她抬眼看了看那雨,正想冲进雨中,却被顾云亭一把拉住了手臂,脱下西服外套,双手举起撑在她的上方。
他终究还是舍不得她受丁点儿委屈,风雨也好,别的什么也罢。
到头来只有他顾云亭自己活得像只弃犬,毫无尊严罢了。
“……我本来想要老王来接我,可是他说……载你去了餐厅。你喝了酒,没法开车。”
叶南星好似急于解释似的,说话的声音都有些不稳。
顾云亭却茫然的想,她是真的记挂我,还是……又在做戏?
他不言语,只是将手中的西服继续攥紧,不让她的身上落下丝毫雨丝。
“所以就让阿姨先把茶煮上了……”
她依然小声的念叨着,仿佛只有如此,才能洗脱她惦记他的罪名似的。
东厢房的廊檐下,挂着一盏防风的羊角宫灯。昏黄的光晕在水汽中晕染开来,显得格外朦胧、温暖。
他们终于到了,叶南星推开屋子,随后脱去了那件沾染了外人视线的米色休闲风衣。身上只穿着那件质地柔软、贴身的羊绒高领毛衣。
乌黑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,几缕被雨丝沾湿的碎发,妥帖地贴在修长白皙的颈侧。
屋内的红泥小火炉上,正温着一个紫砂壶。
空气中,没有了那种让人窒息的香草味,也没有了名利场上的雪茄味。只有一股在雨夜里被无限放大的、带着药香的陈皮老白茶气味,以及她身上那种清冷微凉的白玉兰香。
顾云亭站在房檐下,看着她。
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滑落,让他有些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。他就像是一只被遗弃的犬,忽然得到了主人的宽恕——那种被彻底接纳、却又深知自己肮脏不堪的自卑与委屈,毫无征兆地击中了他。
“事情办妥了。”
顾云亭开口。
他的声音被雨声撕扯得支离破碎,沙哑得不像话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林河集团那位二把手,明天一早就会对外宣布,因为技术评估不达标,无限期搁置对二哥顾家电气业务的投资。”他盯着她的眼睛,像是在做着最后的述职,“他没有了林河做靠山,姜家也不会分他一杯羹,姐姐……你的远洋货运,不会有问题。”
叶南星站在屋中,静静地听着。
她看着房檐下那个浑身湿透、连裤脚都在往下滴水的男人。看着他那双总是充满了暴戾和算计的桃花眼,此刻却像是一个等待主人接纳的弃犬。
她没有去问,他是如何在一个晚上的时间里,让林家那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松口的。
以她的聪明,在闻到他身上那一丝被夜风吹散的陌生香水味时,就已经猜到了一切。那是他用自己的皮囊、用他最不屑的方式,去替她挡下的一把暗箭。
她的目光缓缓下移,落在顾云亭垂在身侧、被雨水泡得发白、骨节分明的手指上。那道虎口处的贯穿